在荒漠里行军一个月,遭遇大小战役无数,将士们早就疲累不堪。无边的黄沙、单调的食材、匮乏的调味,即使队里的那位小炊子动足了脑筋,也很难让糙米粥和兽肉干再翻出花样来了。即便如此,将士们却总是珍惜地将食物吃得干干净净,并对小炊子不吝夸奖。听到这些,他表面上不耐烦,尾巴尖却一甩一甩的。 在人间游历了数百年,尝过各种滋味,小炊子恳请自己的大哥允许自己随军出塞。目之所及皆是大漠、厉风、白刃。如他所料,没什么好看的,他只是想来给愿意好好吃饭的人做做饭。然而,要分发出去的饭每日却总会剩下几份,无人来领。既无法左右战事,他跟过来,就没法为他们再做些什么了吗? 踏白军来报,前方发现了一汪泉水。小炊子赶过去看,沙漠之泉,其中竟还有小鳞游动,他一敲掌心,道:“有了!” 将士们隔着营帐,老远便听到气急败坏的小炊子破口大骂的声音,原来是他在泉边笨手笨脚地捞鳞时不小心掉入了水中。众人前去帮忙,好歹捞到了够全队吃的鳞。又见小炊子乒乒乓乓锤鳞肉,揉面团,绕着泉水转来转去采野菜。不一会儿,就连被派过来“勘察敌情”的踏白军都被小炊子赶走了,将士们只能闻着阵阵鳞香直咽口水。 终于,小炊子打开了他那口锅,见惯了风浪的将士们都张大了嘴,惊得说不出话来—— 那锅里是冒着热气的鳞肉面。细腻的鳞肉和进面里搓成莹白的面条,汤熬得白白的,点缀着翠绿的野菜。谁能想到在荒芜的大漠之上,紧张的行军期间,竟还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鳞肉面?一时间营地上只剩下嗦面的声音。小炊子擦擦额上的汗珠,看着埋头吃面的众人,感到心满意足...... “好吃吧,下次再做给你们吃。”他得意地叉起腰。 将士们连连点头,复又摇头,继而叹起气来。 “怎、怎么了,是味道不好吗?”他不安地问。 “只是突然想念老家门口的烤兽蹄了。以前家里每次要庆祝什么事都会买,最后一次,是庆祝我通过征兵选拔......” “我想起了小时候吃的阳春面,那时候我娘还会给我配一勺酸菜。唉......她腌的酸菜特别酸,可不吃完还会挨骂,哈哈。” “不知道我老婆孩子,晚上都吃了什么啊......” 将士们捧着碗,望着月,低喃着聊起了从前。有的掏出家人给的护身符来看,有的轻抚着衣衫上缝补后的细密针脚。大漠上的一碗热面固然美味,他们最向往的,却是家乡那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菜。 那样的滋味......小炊子听着,听着,也坐下来津津有味地畅想起来。 “喂,小炊子,以后去开个小饭馆吧。以你的手艺,肯定能成。” “但可别贵得我吃不起啊,哈哈哈!” 小炊子与他们一道爽朗地笑起来。世间种种,繁华的、瑰丽的、凋零的、苦涩的,他已悉数尝过。此刻,他终于明白了,自己喜欢怎样的滋味。